懂你小说网

凡间一日（第3页）

“以前没有剑。”魏霄收了剑，退后半步，“以前的我，会硬碰硬。现在我知道绕路了。”

魏凛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把霜天剑还鞘，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：“绕路也是一种本事。”

“是不是比以前稳了？”

魏凛伸手，把他被剑风扫到额前的长发拨开：“嗯。稳了。”

秦女士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：“练完了？回来吃水果！”

两个人同时抬起头。阳光已经升高了，落在广场上，落在他们刚才踏过的地砖上。魏霄先转身往回走，霜吟剑的余温还留在他指尖，像冬天握住一盏热茶。魏凛跟在后面，踩着他踩过的地砖。

那天下午，魏霄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论文。他已经写了三页纸，光标停在第四页的开头，一动不动。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深下去，从橙红变成暗蓝，远处的楼宇像星星一样一盏盏亮起来。他听见楼下传来秦女士接电话的声音：“……嗯，吃了，吃了。……他今天挺好的，跟他哥练了一上午剑，下午回来写论文。”

电话挂了之后，他又听见秦女士在厨房里自言自语：“这孩子，天天写论文，也不知道歇一歇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是怕他听见。

魏霄放下笔，推开椅子，走到厨房门口。秦女士正在收拾灶台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饿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他走进去，在餐桌边坐下，“妈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以前——有没有想过，我可能活不长？”

秦女士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，继续擦灶台：“想过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你小时候。每次你发烧，我都在想。”

魏霄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秦女士的背影，她的背不如从前挺直了，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小小的结。

“但后来不想了。”秦女士放下抹布，“因为你每次都挺过来了。你那么想活，我为什么要觉得你会死？”

魏霄的眼眶有些热，张了张嘴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秦女士转过身来看着他：“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是——想问。”

秦女士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：“你觉得你现在活着吗？”

魏霄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问你，你觉得你现在活着吗？”

魏霄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说“活着”，但那个词堵在喉咙里。他看着秦女士，银白长发垂在脸侧，桃花眼在灯光下微微闪着。“有时候觉得是，有时候觉得不是。”

秦女士点了点头：“那什么时候觉得是？”

“吃你做的饭的时候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觉得不是？”

魏霄低下头：“晚上的时候。一个人的时候。”

秦女士没有再问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灶台边，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。“晚上给你煮碗面。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吃完就不觉得不是了。”

面煮好端上来的时候，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，葱花和青菜在白瓷碗里舒展着。魏霄低头吃了一口，热汤从喉咙滑下去，暖到了胃里。他又吃了一口。

秦女士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吃，像他在写论文的时候一样安静。

天完全黑了，魏霄站在阳台上。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片碎金子，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夜无痕发来的消息：「今天怎么没找我？」他弯起嘴角，打了几个字：「在想你。」发完之后看着那三个字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又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
夜无痕的回复几乎是立刻亮起来的：「我也是。」

魏霄看着那两个字，站了很久。夜风从远处吹来，吹动他的银白长发，吹动他白衬衫的下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握了握拳，又松开，然后笑了起来。活着的感觉，大概就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