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)
小堂哥离家出走的第三年,我的父母终于离婚。母亲远嫁香港,我跟着父亲生活。说是跟着父亲,其实并不在一起。父亲买了新房子,大多数时候都是和他的新欢在一起。我独自住在老房子里,每日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发愁。
我不想在这样念下去了,我几乎什么也没有学到,一路走来,之所以能不退学,全凭父亲的钞票铺路。在他们离婚之前,我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。
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,我不想再花父亲的钱,也许日常生活还要靠他供给,但大笔大笔的花销,我想我还是尽量避免的好。否则如果他突然有一天没钱了,或者说在新欢的要求下不能自由地给我钱了,我将寸步难行。
因为成绩上不去,老师总找我谈话,学校已经让我恐惧。在休学和退学之间,我选择了前者,虽然我心里是倾向于后者的。但是我想一旦我提出退学,父亲肯定会想到小堂哥。小堂哥曾经就提出过退学,但没人同意,在长辈们看来,这是他出走的动机之一。
如果联系到小堂哥,父亲肯定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。
我讨厌那些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医生,他们连自己的生活问题都解决不了,却大言不惭地去给别人看病,比如我那从医多年的妈妈。
我对父亲说我想休学一年在家学习,理由是学校太嘈杂,影响我的学习效率。
这么多年了,我第一次跟父亲说我想好好学习,他很惊讶,也许有那么一瞬间,他还怀疑了我的动机。但我的态度和理由无懈可击,他只能选择同意。
休学以后,我整天宅在家里,对着一台电脑。逛逛论坛,写写博客,聊聊QQ。日子过得简单、平静,当然也很无聊。
一年的时间,说长也长,说短也短。我的初步计划是先玩上半年,积累一些人脉,然后下半年悄悄地离开家,去找小堂哥。
三年之后的今天,小堂哥在那些长辈心中已经是失踪人口了了。他们曾经尝试过用各种方法寻找他,但始终无果。小堂哥的父母在他离家出走的第二年离了婚,之后都搬去了国外。他们家的房子已经换了新主人。
但我相信小堂哥还活着,只是他们找不到而已。不过即使他们找到了,小堂哥也不会回来,他是那种没有脚的鸟儿,要一直飞着,至死方休。
而我想我一定能找到他的,如果他不愿意回来,我就跟着他,陪他一起漂泊。
我想他应该在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,在一个有很多很多种动物的动物园里工作,他每天和鸟兽们生活在一起,开心极了。所以他才会一点也不想家,不想我。
我在网络上交了很多朋友,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应有尽有,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上路了,他们就是我的驿站。
不过几个月过去了,我还没有遇到一个靠谱的驿站。那些网络上的男人,一个个都像寂寞饥渴的色情狂,一看到你上线他们就发视频,搞得我只好将摄像头去掉了。
有一天我逛到一个名叫“昨夜西风”的博客,博客里的背景音乐是我多年前常听的歌,重温旧歌,听着听着我就流泪了。
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看这个人写的日志,在这个微博横行的时代,他依旧坚持写博客,我觉得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和我是同类人。而且他也是一个喜欢行走四方的人,就像小堂哥那样叛逆。他也有一个妹妹,他每一篇博客里都提到了他的妹妹。
我多么希望他的那个妹妹不叫紫若而是叫阿童木,我多么希望这个人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光头哥哥。
博客的下方留有他的邮箱,鬼使神差,我给他写了封邮件,讲了我和我小堂哥的事。几天后,收到他的回复,他给了我一个QQ号,说同是天涯沦落人,加Q聊吧。
我加了他的QQ,但一直没有通过验证的消息,在等待验证的日子里,我把他的博客加进了收藏夹,每天都去看一看,然而他一直不更新,我只能看他过去的日志,写的都是他的日常生活。
从他的日志里,我知道他是一个写小说的。这更增加了我对他的好感,因为小堂哥曾经也写小说。区别是小堂哥只有我一个读者,而他有一群读者。看他描写的题材和文字间的感觉,年纪应该也不大。我期待着能早点认识他。
有一天我正在上网看他的博客,QQ里突然弹出一个请求加为好友的消息,我误以为是“昨夜西风”,直接就点了同意并加他为好友。然而加上之后才发现并不是他。
那个人的网名叫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,加上我之后二话不说就给我发了视频请求,而我的电脑已经没有摄像头了,他的这一举动让我很讨厌。
我正要关闭他发的对话框,他发过来一行字:“是我,阿童木。”
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,退学以后,我很少和以前的朋友来往,事实上我以前也没有什么朋友。而新朋友,大都是在网络上认识的。网上的朋友都叫我小梦,因为他们只知道我的网名“梦里寻他千百度”。
取这个名字,毋庸置疑是在怀念小堂哥,因为他上学的时候喜欢拉着人神侃,总是一副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样子,于是同学们就送了他个外号叫“小百度”。
我接了视频请求,电脑卡了一下,然后接通,对话框里出现的人,让我愣了一下,然后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竟然是林连城,我消失了三年,我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小堂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