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村的笑容还在嘴角,但眼神忽然变得悠远,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球场,落在了某个遥远的、不太愉快的记忆上。“说起来——我也被虐过。”他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世界表演赛,和德川师兄搭档,对阵博格和弗兰肯斯坦。”
长椅周围安静了。金太郎歪着头,切原的嘴张开了又合上。白石不笑了,真田的帽檐压低了几分。不二睁开眼睛又闭上,没有说话。迹部的手指停在了手肘上。
“那时候,我想用灭五感。”幸村的声音很轻,“信号发出去了,但没有到达博格。反而——反弹回来了。我的灭五感,被博格反向侵蚀。我自己被灭了五感。”金太郎小声问:“被自己的技能……灭了?”幸村点头。“嗯。看不到,听不到,感觉不到球拍。球场变成了深渊。”
切原的脸白了。他想起在世界赛看台上,幸村忽然不动了。不是因为不想动,是不能动。那时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现在知道了。
真田沉默地站着,拳头握紧了。他当时在场边,看着幸村站在球场上一动不动。他想冲进去,但不能。那是幸村的比赛,他只能在看台上看着。那种无力感,比输球更难受。
不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“博格的‘反击’,不是主动攻击,是防御性的。你攻击他,他让你的攻击反弹。你不攻击他,他不会对你做什么。”幸村点头。“光希妹妹后来告诉我,灭五感的时候,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精神世界。如果对方的精神强度远超于你,很容易导致反噬。博格前辈,应该是防御性攻击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证据就是——德川师兄当时没有被灭五感。博格只反击了攻击他的人。没有波及队友。”
白石沉默了片刻。“所以,博格的强大,不是压倒性的力量。是——不可侵犯。你碰他,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痛。你不碰他,他不会主动伤害你。”
幸村轻轻笑了。“嗯。那场比赛,虽然最后挣脱了,和德川师兄打出了第六感。但还是输了。”他看着自己的手。“后来在总决赛,博格和平等院队长打。最后平等院队长赢了,但没了半条命。博格——只是流了几滴汗。”
金太郎终于忍不住了。“平等院前辈,赢了?那不是赢了吗?为什么你们都不高兴?”幸村看着金太郎,目光温和。“赢了比赛,但输了半条命。下一场,上不了场。而博格,只是流了几滴汗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不是输赢的问题。是——差距。平等院队长拼尽全力,博格只用了部分实力。”
金太郎听不懂,但他看到幸村的表情,知道那不是一件开心的事。
迹部忽然开口。“本大爷看到那场比赛。”所有人都看向他。迹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球场上。“博格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你打过去,球弹回来。你再打过去,球又弹回来。不是反击,是反弹。你对自己的力量越自信,反弹回来的力量就越让你绝望。平等院能赢那一球,不是因为他比博格强。是因为他比博格更不要命。”迹部顿了顿,“但不要命,不是常态。不能每场比赛都不要命。”
不二轻声说:“而博格的‘常态’,就是别人的‘不要命’。”幸村点头。“所以他是世界第一。”
切原缩了缩脖子。“幸村部长,你现在还觉得博格可怕吗?”幸村想了想。“可怕。但不再恐惧了。因为光希妹妹告诉我,他的‘防御性攻击’,是基于精神强度的碾压。不是不可理解的神迹,是可以分析的现象。知道原理,就不那么怕了。只是知道——他很强。我还需要变得更强,才能与他正面对抗。”
白石看着幸村。“你很坦然。”幸村笑了。“被虐过,然后被光希妹妹解开了心结。自然就坦然了。”
远处,光希正在和QP讨论训练计划。她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,但幸村看着她,目光温和。“她那时候说——‘博格前辈的防御性攻击,不是主动反击,是领域。’不是去吞噬你的攻击,是让你自己撞上他的墙。撞疼了,自然就不敢再撞了。”幸村顿了顿,“后来我在训练中试过。对实力相近的对手,灭五感有效。对远超于我的对手,不用。因为知道会被反噬。这不是放弃,是——战术选择。”
真田忽然说了一句。“你变强了。”幸村看着他。“不是变强,是变聪明了。知道什么能用,什么不能用。这也是成长。”
不二笑了。“被虐,然后成长。光希妹妹说的。”幸村点头。“嗯。被虐,然后成长。”
树荫下,一军也在听。种岛靠在树干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“博格啊……那场比赛我也看了。平等院赢了,但我总觉得赢的不是他。”入江微笑。“赢的是意志。但博格没有输。他只是没有赢。”
三津谷扶了扶眼镜说:“博格。世界第一。特点:防御性反击,精神领域碾压,反弹而非攻击。平等院。日本第一。特点:攻击性压制,以攻为守。两人对战时,平等院以意志力强行突破博格领域,但付出巨大代价。结论:博格的常态,是别人的极限。”
鬼十次郎沉默地听着,想起自己曾被QP一球打断手臂。那种感觉和被博格碾压不同——QP是精准,是手术刀;博格是墙,是不可逾越。鬼不知道哪种更让人绝望,但他知道,德国队的三巨头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“不可侵犯”。
德川和也忽然开口:“那场表演赛,我就在幸村旁边。看到他不动的时候,我以为是战术。后来知道不是。那一刻,我知道什么是‘绝对’。”毛利点头。“绝对的力量。绝对的防御。绝对的不可侵犯。德国队的三巨头,每个人都是一个‘绝对’。”
平等院闭着眼睛,没有参与讨论。但他听到了。博格只是流了几滴汗——他想起总决赛的最后一球,自己趴在球场上,博格站在网对面。没有表情,没有喘气,只是看着他。那时候他知道,自己赢了,但也没有赢。因为博格没有输。他只是不想赢。
远处的越前龙雅,橘子抛着。他听到了“博格”。世界第一,防御性攻击,精神碾压,反弹。他想起自己在世界赛上和光希打球,吞噬被冲击到关机。那不是防御性攻击,是——信息过载。博格是墙,你撞上去,自己疼。光希是数据洪流,你冲进去,自己迷路。不同的“绝对”,同样的不可侵犯。越前龙雅把橘子抛高了一点,接住。
光希站在球场上,拿起球拍。QP在场边,双臂抱胸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幸村看着那个画面,忽然笑了。
“她在德国队,被三巨头‘虐’了那么多年。现在她站在这里,和我们打球。我们被博格虐过,被她虐过。某种意义上,我们是‘被虐者联盟’。”不二笑着点头。“被虐者联盟。这个名字,很贴切。”
金太郎立刻举手。“我也是被虐者!我被手冢部长虐过!被迹部前辈虐过!被幸村部长虐过!”切原无语。“……你是被所有人虐过。”金太郎理直气壮。“所以我成长最快!”
长椅周围终于又有了笑声。不是沉重的笑,是那种“虽然被虐过,但还活着”的、带着释然的笑。
光希站在球场上,听到了远处的笑声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她抛起球,挥拍,球过网,落地,弹起。比赛,在笑声和阳光中开始了。
光希走向球场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长椅周围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,金太郎还在回味刚才那些关于“被虐”的讨论,切原低头揉着自己的海带头,白石在整理护腕,幸村拢了拢肩上的外套,不二的目光从光希的背影移到了场边。然后他注意到了——那三个人站在一起,却没有说话。
QP站在场边最左侧,双臂抱胸,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的目光追随着光希,偶尔移开,扫一眼远处的记分牌。手冢站在他右侧两步远的地方,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方向,同样沉默。龙雅靠在围栏上,在两人之外更远一点的位置,双手插在兜里,橘子没有抛,握在掌心,目光也在光希身上。三个人,三个方向,三种沉默,像三座不同材质的雕像,被摆在了同一个展台上,谁也不看谁,谁也不理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