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至亥时才散。
曹操喝得尽兴,张绣亲自送到府门外,又命亲卫举火引路。
一行人穿过两条长街,由西门出城。路过一处窄巷时,一名女子提着竹篮从巷内走出。她听见马蹄声,仓促退到墙边,篮中药草落了几株。
两侧火把照在她脸上。
曹操勒住绝影。
女子抬头看了一眼,随后屈膝行礼,捡起药草便走。她没有报名,也未上前攀谈,很快隐入巷尾。
曹操回头看了许久。
等到了营中,他随口吩咐亲兵去查。
典韦记着荀衍交代过的话。曹操身边若出现身份不明的女子,无论对方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都要立即报信。
不过半刻,一名典韦部下便进了荀衍的营帐。
荀衍听完来人的禀报,问道:“只见了一面,她便走了?”
“正是。主公问了两句,女子没有回答。主公已经派人去查她的来历。”
荀衍披上外袍。
这套路,他熟。
当年为了让郭嘉主动靠近,他在算时辰、挑地点、留话头上没少费工夫。说白了,最好的钩子从来不是送到手边,而是让对方以为自己偶然捡到。
“带我去那条巷子。”
几名亲兵随他出营。
营外那条窄巷并不偏僻,就在大营东南角,靠近淯水的一处缓坡上。路边插着几支火把,松脂烧得噼啪作响。荀衍站在路中央,环顾四周。
火把的位置很讲究。
不是随意插的,而是恰好插在路两侧的凹陷处。人站在这个位置,光便会从斜前方落下,会把面部轮廓照得柔和。再加上松脂燃烧时带着一层淡淡的烟雾,昏黄的光透过烟雾散开,像是天然的柔纱。
七分姿色,也能被这处地方抬到十分。
荀衍转身吩咐。
“请大公子过来。莫惊动主公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,曹昂骑马赶到。
他刚查完营防,身上仍穿着轻甲。听荀衍说完,他下马走进巷子,看了看青石和火把。
“先生认为,那女子故意在那里等父亲?”
“不是认为。”
荀衍指向地上的鞋印。
“她站过这里。此处离火把七步,正好能看清面容,又不会亮得刺目。她若只是路过,为何不贴近墙根让路?”
曹昂失笑:“昭若未免多虑。只是一次偶遇,怎就成了设局?”
“那便试试。”
荀衍解下披风,交给身后的亲兵。他走入巷口,又让人将左侧火把往后移了半步。
荀衍站在暗处,低头整理衣袖。他今日赴宴,穿的是月白长袍,领口压着浅青滚边。待火焰烧稳,他从暗处走出。
曹昂本想问他要试什么。
荀衍侧身避开直照的火光,抬手将一缕散发别至耳后,下巴稍稍收低,眼帘半垂。
这个角度他练过很多次,知道自己的侧脸线条在昏黄火光下会显得格外柔和。他停顿了两息,然后缓缓抬起眼帘,眼珠朝曹昂的方向轻轻一转,嘴角微微上扬。
配上那双被火光照得水光潋滟的眼睛,和微微侧头的姿态,在光影交错中化作一种勾人的易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