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的,则是木屐缓缓踏在廊道木地板上的回音。
深黑的木屐,纯白的足袋,及膝的天蓝色裙摆下是一双纤细的玉腿,贴胸的板甲上绣着寒椿图案的神里家纹,雪色的及腰银发上束着粉色的樱纹绳饰,冰蓝色的羽织翻领包裹蔽着白皙的脖颈。
遮住脸庞的是一柄张开的折扇,蓝金相间的扇面上绣着一株山茶花。
而没有被折扇遮住的,则是眼角的一颗泪痣。
走出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神里绫华大小姐。
就像一只行走在雪地上的白鹤,神里绫华踱着轻盈的缓步来到了荧的面前,在恰如其分的距离礼貌地停下脚步、收起面前的折扇,露出了即使素颜也依然冰清玉洁的脸庞,又像平常接待客人那样,露出了一丝嫣然的微笑,
“旅行者,好久不见!在下有失远迎,还请恕礼数不周……”
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站在自己面前的,是这位和刚才判若两人的、以优雅而称的“白鹭公主”、社奉行家的大小姐——神里绫华。
“好……好久不见……神里小姐……”
荧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神里,似乎还能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平息过来。
但是神里接下来的一番邀约,让荧试图寒暄几句后就赶紧告辞的想法泡汤了。
“那么,如果旅行者不介意的话,愿意陪在下进屋坐一坐么……?虽说想要闭门修养,但整日独自一人深居宅中,终究有些孤寂……最近社奉行收获了一批上好的茶叶,不知旅行者是否有兴趣……”
荧突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,难道刚才的那一幕,只是自己的幻觉么?
不然的话,站在自己面前的神里小姐,为什么会如此……若无其事?
但如果现在就匆匆告辞的话,反而,会显得欲盖弥彰吧……想到这里,旅行者还是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,跟随着神里绫华走进了屋内。
按照稻妻的礼节,二人面对面跪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。
屋内散发的梦见木的香气依然令人安心,但荧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,甚至仍有些难以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一幕。
直到神里绫华一边摆弄着桌上的茶具、一边将溢着热气的茶杯恭敬地递到荧的面前,荧才稍稍冷静了下来,并用略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这杯茶。
“旅行者远道而来,本当以宾客之礼相迎,却让旅行者在屋外等待多时,实在有违待客之道,真是抱歉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好意思……是我来得太突然……没有提前告知……听,听说神里小姐近日十分操劳……所以才会前来探望……”
“原来如此,真是烦劳旅行者费心了……其实在下身体并无大碍,只是前些日子事务繁多,百忙之中难免心生倦怠,这才决定闭门谢客、潜心静养一段时日。府中事务,我已交付托马代为处理。”
望着面前谈吐自如的神里小姐,荧逐渐怀疑自己刚才一定是看错了什么。
不过荧还是有些拘谨,不知是因为神里屋敷肃穆的氛围,还是因为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。
“唔……神里小姐……”
荧本想试探性地向神里绫华求证些什么,却欲言又止,不知该从何问起。
“怎么啦,旅行者?”
荧缓缓地抬起头,只见一副略带莞尔的笑颜映入了自己的眼帘。
在银色的齐刘海下,是神里绫华如雪般澄澈的眼眸。
而她才刚化过淡妆的白皙脸颊上,则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色红晕。
“嗯……绫华的茶艺……果然是堪称一流呢……”
相比于“神里小姐”这样的略有距离感的尊称,荧还是更喜欢“绫华”这样亲切的称呼。
荧一边说着,一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就连荧自己也分不清楚,这究竟是在试图缓解尴尬氛围的闲言碎语,还是因为这茶香而情不自禁发出的感慨了。
“能让见多识广的旅行者这样夸奖,真是有些不好意思……”
“神里小姐对于诸般技艺,无论是茶道、花道还是剑道,都可以说是天赋异禀,这些可都是在稻妻城家喻户晓的哦……”
“真是过奖,在下只是从小就跟随师傅们修习罢了,实在不敢说有什么天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