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枢城那地方太干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是拖着的,尾音往上挑,“你在屋里多摆些绿植,要菱湖的,细细软软的那种,别弄天枢城那些粗笨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从侍女手里接过一片橘子,放进嘴里,慢吞吞地嚼完。
“我换了新的薰香,你带去两盒。那屋子一股灰味儿,呛得人头疼。”
仲夏从庭院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推车:薰香、鼻烟壶、一床蚕丝被,还有两盆兰花。时山等在门口,接过去的时候打量了一圈。
“这么多?”
“叫他们放进补给车。还有几样东西要去置办。”仲夏揉了揉太阳穴,“走吧。”
等买完全部的东西回到住处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仲夏在车里睡了一会儿,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时山在屋里沏了茶,端给她。
她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,抿了一口。
“明天没事,好好休息。后天一早出发。”她放下杯子,“这次让阿金跟着,你抽空多教教他。从天枢城回来,你就回天亦谷。不用再跟我跑了。”
“天亦谷不缺人,我可以留下帮你。”
“等乐平那边结束,我也回去。”仲夏转过目光看着他,“这次任务危险,她一个人在天枢城,我不放心。”
“阿金机灵,功夫差了点但能自保,他跟着比较合适。”
她把茶杯搁回桌上,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回来以后,把菱湖的东西慢慢挪到天亦谷。既然准备退,就得早做打算。”
屋里的灯亮着,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小,谁也没注意到门外还有道影子。
林南橖白天睡多了,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被子翻起来的时候,带起一阵很淡的、属于乐平的硝烟味。她脸埋在枕头里,更清醒了。
她爬起来,披了一件外套,想出去透透气。脚踝还是肿的,踩在地上钝钝的疼。她沿着昨天送乐平的路线慢慢走,雨后的空气又湿又凉,裹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。
等她回过神,已经走到仲夏门外面了。里面亮着灯,有人说话。她本打算转身走的,毕竟在人家的地盘,少惹麻烦。但她听到里面提到了乐平的名字。
脚步顿住了。
“…乐平一个人在天枢城,我不放心。”
“等乐平那边结束,我也回去。”
林南橖的心往下坠了一下。
她屏着气,一步一步退回后院,像来时一样安静。
关上门,她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从床下抽出,乐平送她的那把灰黑色横刀。
她在院子里握着刀,吸了一口气,挥出去。只半圈,刀脱手飞了出去,插进泥地里。整个人疼得坐在地上,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,缓了好久才慢慢能动。。
雨刚停没多久,地面都是积水,林南橖的裤子浸湿的大半,她也没起身,怅然的看着插在泥里的刀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,握不紧的手。
乐平说过,等她好了就来接她。
可她什么时候才能好?
每次有事,仲夏都能帮上忙。而她,好像总是在惹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