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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川旧事（第2页）

“谁立的？”

“天道。天帝。还有一个人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魏凛看着他：“还有一个？”

“夜无痕。”魏霄说，“他也立了。在我战死那年。”

魏凛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他那时候就在？”

“在。”魏霄说，“他在忘川等我。等我回来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魏凛看着那块墓碑，看着碑上的字。篆书，笔画苍劲，像刀劈斧凿。他伸手，摸了摸碑面，石头是凉的，温凉的，像魏霄现在的体温。

“你小时候，”魏凛说，“也经常生病。”

魏霄愣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
“你住院的时候，我去看你。你总是睡着。有时候醒了，看见我，就说‘大哥来了’。”

“你每次都带苹果。”

“你每次都吃不完。”

“因为疼。”

魏凛收回手，转过头看着他：“那场病，你差点死了。”魏霄没有否认。他想起那个冬天，他五岁，高烧不退，秦女士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跑，他看见天花板的灯一盏一盏地闪过，白色的，白色的，全是白色的。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很远，又很近。他想答应，但张不开嘴。他以为自己要死了，但没有。他活下来了。后来他活了很久，久到忘了自己是活着的。

“后来你活下来了。”魏凛说，“你一直活下来。你是我见过最会活下来的人。”

魏霄的眼眶红了。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“因为你每次都疼，但从来不喊。”魏凛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小时候就是这样。发烧到四十度，护士扎针的时候，你说‘不疼’。被人欺负的时候，你也不说。你明明很疼，但你就是不说。你觉得说了也没用。但你错了。有人想听你说。”

魏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他站在自己的墓前，站在忘川河的荒野里，站在千年的风里，哭了。没有声音，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，落在墓碑前的土里，落在忘川河的岸上。

魏凛看着他，没有上前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让魏霄哭。“以后疼了就说。”他说，“我在。”魏霄没有说话。风吹过荒野，吹过他的银白长发，吹过他白衬衫的衣角。他站在那里很久。

然后魏霄抬手，把眼泪擦干了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些哑：“走吧。”

魏凛看着他：“去哪儿？”

“回家。妈还等着我们吃饭。”

魏凛看了他一会儿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他转身，魏霄跟在他身后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荒野，走过那些无主的坟墓，走过千年的风。他的脚步很稳，像踩在实地上一样。魏霄在他身后跟着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船夫还在河边等着他们。看见他们回来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撑起竹篙，把船驶回对岸。忘川河的水在船底流过，发出哗哗的声响。彼岸花在风中摇曳，像在挥手送别。魏霄站在船尾，看着对岸的荒野渐渐远去，看着那块墓碑在视野中变小，变模糊，最终消失。

“我以后还回来。”他说。

船夫笑了：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。

回程的路上。魏凛开着车，魏霄坐在副驾驶，靠窗，银白长发散在肩侧。窗外是凡间的城市，万家灯火。魏霄看着那些灯光，看着那些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的光，每一盏灯后面，都有一个正在吃饭、说话、看电视、或者只是发呆的人。他想起忘川河畔的彼岸花，想起那块墓碑，想起船夫说“你身上有月亮的气息”。他弯起嘴角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你陪我来。”

魏凛没有回答。但他打了一下方向盘，车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。路灯的光透过车窗，落在魏霄的脸上。

魏明在家族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：「霄哥！我听说你去鬼界了？！！真的假的？！！为什么不叫我？！！我也想去！！！」秦女士发了一条语音：“鬼界冷不冷？有没有带外套？晚饭还回不回来吃？”魏霄听着语音，笑了。他打字回：「回来了。路上。回家吃饭。」然后他收起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
夜无痕的消息来了：「回来了？」

他回了两个字：「嗯。」

夜无痕：「晚上我去找你。」

魏霄：「好。」

他放下手机，靠着窗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
今夜，有人等他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