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拖过院子,拖过那些喝酒的人,拖过那些端菜的女人,往草堆那边去。
经过茅厕的时候,她听见里面有声音。
不是说话的声音。
是另一种。
闷闷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孙晓燕浑身一激灵,用尽全力喊了一声:“美玲!”
没有人回答。
她只听见茅厕里那声音停了一瞬,然后又继续。
更急,更闷,更绝望。
然后她就被拖过去了。
草堆在院子最角落的地方,离酒席最远,离茅厕最近。
那里的草堆了半人高,是餵牲口的,散发著乾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孙晓燕被扔在草堆上,乾草扎著她的脸、她的胳膊、她的腿。
她挣扎著想爬起来,后背被一只膝盖死死顶住,整个人趴在草堆上,动弹不得。
她的脸埋在乾草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能听见。
院子里的人还在喝酒吃肉。
有人划拳,有人骂娘,有人讲了一个荤段子,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有女人端著菜从旁边走过,脚步声很轻,很快,像是急著离开。
她听见茅厕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,节奏越来越快,混著男人的喘息和另一个更轻的、像是被碾碎了的声音。
然后她听见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有人从酒席那边走过来,有人从茅厕那边走过来,有人从她不知道的方向走过来。
草堆被围住了。
孙晓燕不知道有多少人。
她只看见地上的影子,一个接一个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她围在中间。
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里点起了灯,昏黄的灯光把那些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根根黑色的触手,从四面八方伸过来,缠住她的脚踝、她的手腕、她的喉咙。
孙晓燕把脸埋进草堆里,闭著眼睛,什么也不看,什么也不想。
后来她就不记得了。
那段时间像是被人从她生命里剪掉了,只剩下一些碎片,断断续续地漂在记忆里。院子上空那盏灯。
石磨上粗糙的红砖。
膝盖下面硌人的碎石子。
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。
还有酒席上一直在响的划拳声,从头到尾,没有停过。
她记得后来听见了刘美玲的声音。
很近,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。
那不是呼救。
那声音很轻,很平,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