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昼眠在警示,在示警,在用最后一点力气,告诉他们,南边有变,需秘密察之。
“当下之急,”束回舟肃然道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一是全力确保殿下安危,绝不能再有丝毫差池。二是必须设法查明殿下所惊所怒之事,究竟为何。”
“然殿下如今无法明言,南边消息渠道亦可能已被对方察觉甚至破坏。我等在外,如隔雾观花。”
朱明接口道:“徐末已动用潜藏最深之暗线,试图从不同侧面打探南边异动。然远水难救近火。”
他捻着念珠,那捻动的动作,越来越快。
“幽州之内,因昨日殿下呕血之事,恐已引起各方注意。陛下必会遣人探视,诸皇子亦会闻风而动。此刻府邸,已成焦点。”
“正是。”束回舟接口,“我等今日来,除告知公子殿下病况与‘南’字之谜外,亦是提醒公子,近日府中或将有‘客’临门,或明或暗,探查虚实。公子身处暖池,亦需谨言慎行,尤其……断琴之事,万不可再提。”
他们是在告诫他,风暴眼可能正在向这座府邸,甚至向这方暖池移动。
魏仁正郑重应下:“学生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陈昼眠,又问:“殿下……可还有话嘱托?”
束回舟摇头,动作很轻,却带着无尽的沉重。
“殿下精神不济,未能多言。只是昏睡前,曾以目视北方,良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,望向那阴沉沉的天。
“北方……或是国舅,或是太子?”
魏仁正沉默了,她病重呕血之际,仍心悬北方,心悬那京城核心的局势,那是她永远放不下的地方。
束朱二人未久留。
他们匆匆起身,匆匆离去,显然要应对随之而来的各方压力与探查。
门合上,落锁声咔哒一响。
魏仁正独坐池中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南风不竞,北顾忧心。
她用她残存的生命力发出的警示,像一道沉重的阴影,笼罩在暖池之上。
而他,必须在这阴影下,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,也隐藏她留下的秘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。那《出师表》还没临完,还停在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那一句。
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他想,她也是这样。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
如果他能为她做点什么,就好了……
窗外,天色更暗了,铅灰色的云层,压得更低了。
魏仁正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祈愿。
愿她撑过这三五日,愿她好起来。
愿那南风,不要再吹,愿那北顾,不再忧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