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冲站在他对面,等着他开口。
“太子,”陈尹祥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变了。”
吴冲没有说话,陈尹祥继续说下去:“以前他只会躲,只会忍,只会等。现在他会查,会算,会咬,他不怕了。”
他把那份结论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陈尹祥想不明白,陈元璟为什么骤然变了,是什么让一个怕了二十八年的人,突然不怕了?
“殿下,”吴冲开口了,“太子殿下不是不怕了。是他发现,怕也没用。他躲了二十八年,我们放过他了吗?没有。他忍了二十八年,我们领情了吗?没有。他等陛下回心转意,等了二十八年,等到了吗?也没有。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,就不怕了。因为再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”
陈尹祥睁开眼,看着吴冲,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他不怕了,是因为他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可我们不一样。我们有东西可失去,所以,我们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。”
吴冲沉默了一会儿:“殿下,太子手里那些证据,不是他自己查的。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尹祥的声音很冷,“尚邈。廉砚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对付太子,是对付他背后那些人。一个一个地拔,拔到他一个人都剩不下。”
安州县城。
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,来登记的人排了长队。
从衙门口一直排到街尾,黑压压的,一大片,他们站着,聊天,睡大觉。
益宛坐在台阶上,一个一个记名字,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名字都问三遍,问清楚是哪几个字,家里几口人,会什么手艺。
他不想漏掉一个人。
有一个老人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在队伍里。
轮到他了,他走到益宛面前,没有说名字,只是看着他。
益宛抬起头,看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认得他。
这位老人,是村东头的,姓王,八十多了,耳朵背,说话也说不清楚,他一个人过,没有儿子,没有女儿,只有一间破屋,几亩薄田,他的田被征了,屋被扒了,一个人住在村口的土地庙里。
“王老爹,”益宛站起来,扶着他坐下,“您怎么来了?”
老人看着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益先生,我老了,不中用了,打不了仗,扛不了粮。我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……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面旗。粗布的,白色的,上面用墨写了一个“安”字,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
他把旗递到益宛面前。“我昨夜做的。我想着,你们打仗,要有旗。旗在,人在。”
益宛接过那面旗,握在手里,布是粗的,扎手,字是歪的,不好看。
可他握着它,握了很久,他把旗交给身后的人,说,挂到城墙上,和那面旗挂在一起。
老人走了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益宛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他不能输。
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这些人,这些把旗交到他手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