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草在水中轻轻摇曳,叶片舒展,像是在对他招手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可否……给我一张纸?”魏仁正转向孟复。
孟复取来一张竹纸,铺在小几上,又将笔递给他。
魏仁正接过笔,沉吟片刻。
笔尖落在纸上,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很慢。
那些字他学过的,但组合在一起,却是第一次。
“海草青,瓶水清。见之如见故渊。感君念,盼君安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将纸递给孟复。
“请代我交给殿下。”
孟复接过那张纸,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句。
字迹端正,文白夹杂,却情意真切。
那“感君念,盼君安”六个字,像一颗小小的石子,投入平静的水面,激起一圈涟漪。
他抬起眼,看看魏仁正。
他浮在水中,望着他,幽蓝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坚定,目光不躲闪,不回避,只是直直地看着,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。
孟复沉默了片刻,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,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。
“公子有心。”他说,将那纸小心折好,收入袖中,“鄙人定当带到。”
他离开后,魏仁正浮在水中,望着那瓶海草。
阳光照在琉璃瓶上,那丛绿色在水中轻轻摇曳,他伸出手,隔着琉璃壁,轻轻碰了碰那海草的叶片。
凉的,滑的,像故乡的水。
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京城。
七皇子陈尧睿也对太子陈元璟动手了。
他动的是养梧。
不是罢官,是调任。
他手下的人把养梧从翰林院调到了国子监,从修史变成了教书。
明升暗降,从六品升到从五品,可修史的那支笔,被拿走了。
养梧走的那天,把一摞旧书留在翰林院的库房里。
那摞书里,夹着他这些年写的邸报,没有人发现,因为那些书太旧了,不会有人去翻。
陈元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正在剪花,他的手抖了一下,剪掉了一片不该剪的叶子。
他看着那片叶子落在青石板上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剪子,站起身。
“先生,”他对廉砚说,“养梧走了,邸报怎么办?”
廉砚沉默了一会儿:“殿下,邸报不是养梧一个人写的,是很多人写的。少一个,不影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