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她咳血的样子,想起她靠在石凳上喘息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痛”时那平静却隐忍的语气。
那些画面和这些药名连在一起,让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太医……可信吗?”他忽然问。
薛凝天抬眼看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,旋即掩去,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“太医院诸位大人,皆是国手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,“殿下所用每一味药,皆经多重查验。”
她没有直接回答“可信”或“不可信”,但语气中的谨慎,说明了一切。
魏仁正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若……药不对呢?”
薛凝天没有立刻回答。
暖池里很安静,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,一下,一下。
过了片刻,薛凝天低声道:“殿下自有分寸。”
她说着,将那张药方抄本折好,收回袖中。
“公子能识此方,已是难得。”她看向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但医药之道,精深玄妙,公子浅尝即可,万不可自行揣度。”
魏仁正点了点头,他知道自己的身份,知道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。
薛凝天今日就着这张药方,讲解了更多与医药、身体、病症相关的词语。
“郁结”,气机不通,堵在心里。
“耗伤”,消耗过度,伤了根本。
“调和”,让各种力量平衡,不偏不倚。
“固本”,巩固根本,不让病邪侵入。
“祛痰”,把堵在肺里的东西排出去。
“安神”,让心神安定下来,不再乱跳。
每一个词,薛凝天都讲得很细。讲完一个,就让魏仁正复述一遍,确保他记住了。
魏仁正学得很快。那些原本抽象的词汇,在具体的方剂中变得生动可感。
他知道“郁结”是什么,是她眉间那紧锁的纹路。
知道“耗伤”是什么,是她眼底那深深的倦色。
知道“调和”是什么,是她在那张巨大的棋盘上,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各方势力。
他忽然觉得,学习这些,不仅仅是为了掌握语言。
更像是在搭建一座桥梁,一座通往她内心、理解她处境的桥梁。
尽管她不在眼前,尽管这暖池里只有他和薛凝天,但这张药方,这些词汇,让他感觉离她的病榻,似乎近了一点点。
薛凝天离开后,魏仁正浮在水中,望着那张已经空了的石几。
那些药名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人参,黄芪,白术,茯苓,川贝,麦冬,五味子,远志,酸枣仁,甘草。
他一遍一遍默念着,像是念经,又像是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