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晨看着那几行字,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归于死寂的平静。他扯动嘴角,发出一声极轻的,听不出情绪的嗤笑。
何其荒谬。一场精心策划、意图彻底摧毁他职业生涯的阴谋,到头来,却把他推上了另一个,他从未想过,也避之不及的名利场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阳光刺眼。
温晨走出房间,来到开放式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,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,像一条冰蛇,试图浇熄他胸腔里烧了一整夜的火焰。
可没用。
那火,早已烧进骨髓。
身后,主卧的门把手,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温晨握着水瓶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回头。
顾默珩扶着门框走出来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西裤,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下乌青浓重,宿醉和整夜的煎熬抽走了他所有的锐气和血色。
空气,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连尘埃的浮动,似乎都停滞下来。
顾默珩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,死死胶着在温晨清瘦而挺直的背影上。他嘴唇动了动,喉结剧烈滚动,发出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:
“温晨……”
温晨像是没听见。他慢条斯理地关好冰箱门,转身走向咖啡机。整个过程,他都没有看顾默珩一眼。
他熟练地舀起咖啡豆,倒进研磨机。
“嗡——”
机器研磨的巨大噪音,瞬间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也残忍地堵死了顾默珩此刻所有想说的话。
顾默珩僵在原地,看着温晨的侧影。
噪音停止。
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。
“昨天晚上……”顾默珩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,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温晨拿起手冲壶,将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中,他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道歉。
“我喝多了。”
顾默珩的呼吸有些急促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……”
“顾总。”
温晨终于冷冷开口。
他放下水壶,转身倚在料理台边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澈、冷静,没有一丝波澜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他看着顾默珩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“酒后乱性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为昨晚那场荒唐闹剧下一个精准的定义。
“最低级的借口。”
“我……”顾默珩喉结剧烈滚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所有解释在这双冰冷而清醒得近乎残忍的眼睛面前,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是。
酒后乱性。
最低级的借口。
可他不是找借口。
他是真的……疯了。
温晨不再看他。他端起那杯刚刚冲好的,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美式咖啡,转身就走。
最后的话音回荡在凝固的空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