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内气氛再度变得尴尬,姜池只好转移话题,聊起剑冢那日的情形,“师兄,剑冢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?是谁伤了你们。”
慕清眸光微沉,望着流动的云浪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:“那日,华容长老助我以镇魂玉封印魔息,没想到暗处藏了魔族之人,趁华容长老分心偷袭他,抢走了镇魂玉。”
姜池听得手心发凉,“那伤你的……也是那名魔族奸细?”
“是我自己”慕清抬眸,墨眸清冷,“当时别无选择。”
他答得坦然,言语间没有任何情绪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没了镇魂玉,魔种失控,魔气反噬,所以慕清用焚心自残,以肉身重创的方式强行打断魔化的过程。
姜池鼻尖发酸,温热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,心口涌起一阵细碎麻麻的疼痛。她一直以为他的伤是魔族所为,却没想到原来最惨烈的那一刀,是他自己捅向自己。
以血肉之躯,自戕止魔。
船舱里陷入一阵安静。长风无声,流云寂寂。
飞舟穿过一片云层,第一缕晨光透过舷窗洒进来,落在姜池的发梢上。她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,忽然问:“师兄去过蓬莱州吗?”
“嗯。”慕清应声。
“蓬莱洲好不好玩?有没有什么好看稀奇的风景?”
慕清垂眸,回道:“不知。”
当年前往蓬莱,从未看过沿途风景,从未留意山海烂漫。于他而言,那只是一处救命的地方,并不是赏景的人间。
姜池望着窗外云海,望着澄澈天际,对着慕清语气认真又温柔说道:“那等这次彻底拔除魔种之后,天南地北,蓬莱烟雨、江南春雪、西境落霞、东海潮生。人间万千好风景,我陪你一一去看。”
她想让他不要困在过往里,好好看看此刻的烟火人间。
少女眉眼明亮,像藏着一片星空,眼底盛着纯粹的期许,发丝被风轻轻扬起,细碎飘动,落在明媚天光里。
慕清怔怔看着她。
看着她澄澈的眉眼,看着她眼底的坦荡热忱,看着她被风拂动的缕缕青丝。
多年冰封死寂的心被这一缕温柔撞开一丝缝隙,有什么东西透过这缝隙,悄悄在心底漾开涟漪。
他早已认定自己的结局是不得善终,所以人间烟火,山河温柔他从不敢贪恋。
可此刻听着少女温柔真挚的许诺,看着眼前鲜活热烈的她,心底竟第一次生出了希望。
熬过所有苦,真的可以有温柔前路吗?
或许自己也可以不用永远孤身一人,困在无尽黑暗里。
慕清想象着江南的雨,塞北的风,想象着身边有一个鲜活的身影,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。
无人知晓,清冷不动情念的慕清在漫天长风,万里云涛之间,在少女赤诚的许诺里,第一次,动了心。
“好”,他静默良久,低低应了一字,声音轻得像风。
姜池没听清,问道,“师兄你说什么?”
慕清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流动的云海,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:“没什么。”
飞舟穿云逐日,载着两人奔赴千里之外的蓬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