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往南走了三日,两岸的风景越来越陌生。
山比北方的更绿,水比北方的更急,连风里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沈知微站在船头,望着远处的山影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每走一步,就离母亲更近一点,也离那些未知的东西更近一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陆惊澜走过来,在她身边站定。
“在想那个女人。”沈知微说,“她往南来了。我们也往南来了。”
“怕遇到她?”
沈知微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“不知道。只是觉得……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陆惊澜没有接话。她靠在船舷上,望着远处的山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沈知微偷偷看了她一眼——晨光落在她脸上,那深邃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些。她连忙移开目光,心跳快了一拍。
程小满从舱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布,兴冲冲地举到陆惊澜面前:“师哥!你帮我看看这个!”
陆惊澜低头一看,是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。上面绣着两朵不知名的花,歪歪扭扭的,针脚也不整齐。
“你绣的?”
“嗯!”程小满得意洋洋,“我学了好几天了!素荷姐姐教我的!”
陆惊澜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还行。”
程小满高兴得跳起来,又跑到沈知微面前:“新嫂子!你帮我看看!”
沈知微接过手帕,仔细看了看。绣工确实一般,但能看出来很认真。她笑了笑:“很好看。这是绣的什么花?”
程小满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觉得好看,就绣了。”
沈知微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午后,船停靠在一个小码头补给。
程铁衣上岸去买东西,程小满非要跟着。素荷犹豫了一下,也跟去了。船上只剩下沈知微和陆惊澜。
两人坐在船头,谁都没说话。河水从船底流过,发出轻轻的哗哗声。远处的山上有鸟在叫,一声接一声,听不出是什么鸟。
沈知微忽然问:“你说,那个女人真的是镖局的二婶娘吗?”
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那个少年说的特征——药味、大户人家的做派、往南来——都指向她。”
“如果真是她呢?”
“那就更麻烦了。”陆惊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“她是我二叔的妻子,在镖局里住了十几年。如果她有问题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沈知微懂了。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可信,那还能信谁?
“你想过没有,”沈知微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当年出卖她们的人,真的就在我们身边——会是谁?”
陆惊澜没有回答。但沈知微看见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船舷。
“我不想猜。”她终于说,“猜来猜去,伤的是自己人。等到了泉州,见到她,当面问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