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,沈知微才合了一会儿眼。
梦里全是刀光,还有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醒来时,枕边一片凉,她伸手摸了摸,才发现是自己出的汗。
素荷端水进来,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,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知微起身洗漱,换了身衣裳,“今日……我要出门一趟。”
“出门?”素荷眼睛一亮,“去见陆少当家?”
沈知微看了她一眼。
素荷立刻捂住嘴:“我什么都没说!”
沈知微没理她,走到妆台前,对着一面玻璃镜——这是母亲留下的,说是从西洋带回来的,比铜镜清楚得多。镜里的人,眉目如画,眼下却有一点青痕。
她拿起梳子,慢慢梳着长发。
昨夜的事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那两个黑衣人是谁的人?曹家,还是东厂?他们要找什么?那本笔记?还是别的什么?
陆惊澜为什么会恰好出现?他真的是来“问一件事”的,还是……一直在暗中盯着她?
他救了她。这是真的。
但他为什么要救?就因为那批古籍?就因为她是林氏的女儿?
沈知微放下梳子,从枕下摸出那枚乌木镖——昨夜陆惊澜留下的那一枚。
镖尾的纹路,与她之前拾到的那一枚,一模一样。
她将两枚镖并在一起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起身,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,对素荷说:“去告诉门房,若有人来寻我,就说……我不在。”
“小姐要去哪儿?”
沈知微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枚乌木镖收入袖中,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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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涛茶楼临着汴河,二楼雅间推开窗,能看见运粮的漕船缓缓驶过。午时的阳光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晃眼的金鳞。
沈知微先到了。
她要了天字三号间,坐在窗边,面前一壶龙井已泡到第二道。窗外船夫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进来,混着水声,听不真切。
她等的人,会来吗?
她不知道。她只是让素荷给镖局送了个口信,说“城南听涛茶楼,申时”。那人来不来,她没把握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。然后,门被推开。
陆惊澜站在门口,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身长袍,面料普通,但剪裁极合身,衬得他身姿挺拔。头发仍用那根乌木簪束着,脸上干干净净,只是眼下有一点点淡淡的青影。
他反手关上门,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