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他这话,原本可以用稍微人性化一点的方式说出来。
比如今天任务重,大家辛苦一下,多劳多得。
晚上有额外的奖励。
或者工期紧张,希望大家积极配合,提高效率,我不会亏待大家。
哪怕只是虚伪的客套话,听起来也顺耳一些。
但他偏不。
他就要用最侮辱恶毒的字眼来说。
仿佛不这样,就无法彰显他的权威。
无法体现他与这些所谓贱民之间的天壤之别。
他需要通过这种语言上的绝对凌辱和精神上的彻底打压。
来巩固自己那一点点可怜又可悲的权力感。
让这些苦力从心底里畏惧服从。
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。
说实话。
听到这番话,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冰冷的怒意。
李三更是气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,拳头捏得更紧。
我们来自正常的社会环境,哪怕是充满刀光剑影的江湖。
但对于这种赤裸裸,不把人当人的侮辱和压迫,本能地会产生强烈的抵触和反抗情绪。
然而。
当我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那些同样被呵斥辱骂的难民矿工时,看到的景象却让我心头发沉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不甘。
甚至没有明显的屈辱。
他们一个个低着头,或者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麻木僵硬。
习以为常。
仿佛监工骂的不是他们,或者骂的贱货懒虫这些词。
已经成为了他们身份的一部分。
如同呼吸空气一样自然。
他们不仅习惯了这种辱骂,甚至……似乎接受了这种定义。
长期的苦难绝望,以及为了活命不得不忍受的一切,已经彻底磨平了他们作为人的自尊和敏感神经。
他们不再觉得被骂贱货有什么不对。
或许在他们内心深处,真的已经认同了自己就是“贱民”。
就是比那些拿着鞭子,穿着旧制服的人低一等。
甚至好几等。
活着,能有一口吃的,能不被当场打死,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