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工,”她小声说,“你真厉害。”周工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这是林凛第一次看见她笑,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但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。“你也很厉害。”周工说,“这么小,就敢来这儿,敢学这些。比你太姑奶奶当年还厉害。”林凛有点不好意思,低头扒饭。吃完饭,林丕稼说:“下午我带你回趟家,你妈想你了。明天我再送你过来。”林凛点点头。她也想妈妈了,想妹妹,想弟弟,想家里的味道。周工站起身,从兜里掏出个东西,递给林凛:“这个,给你。”是个小木盒,雕着花纹,很精致。林凛打开,里头是枚银针,很细,闪着冷光。“这是你太姑奶奶用过的针,”周工说,“留着,以后用得着。”林凛捧着木盒,觉得很重。不光是针的重量,还有别的。“谢谢周工。”她说。周工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她走得很直,背影挺挺的,像棵松树。下午,林丕稼开车送林凛回家。是辆吉普车,军绿色的,开起来“突突”响。林凛坐在副驾驶,抱着那个潜艇模型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基地渐渐远了,海也远了,路两边是稻田,绿油油的,在风里荡着波浪。远处有山,青黛色的,一座连着一座。“想家了吧?”林丕稼问。“嗯!”林凛点头。“你依妈昨天打电话到基地,问你好不好,我说好,她不信,非要听你声音。你今天回去,好好跟她说说话,别让她担心。”“嗯!”“你弟应该会说话了,你走的时候他五六个月了,现在该会说话了。”“嗯!”“你依妹呢还闹不闹?”“闹,可闹了,整天要抱。”林丕稼笑了:“小孩子都这样。你小时候也闹,半夜不睡觉,非要人抱着走,一走就是一晚上,走得我腿都软了。”林凛有点不好意思。前几世她对自己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多,只记得妈妈总说她乖,不闹人。原来她也闹过。车开了一个多小时,进了林家村。村口的老榕树还在,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在乘凉,下棋。看见吉普车,都抬起头看。“哟,丕稼回来了!”有个老人喊。林丕稼停下车,探出头:“三叔,下棋呢?”“下棋下棋!”老人笑呵呵的,“又带依凛回来了?这孩子,越长越水灵了!”林凛探出头,甜甜地叫:“三叔公好!”“好好好!”三叔公笑得更开心了,“快回家吧!你依妈盼着呢!”车继续开,开到祖祠前停下。林凛跳下车,抱着模型就往家跑。“依妈!我回来了!”曹浮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听见声音,手一松,衣服掉盆里了。她转过身,看见林凛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“依凛!”她冲过来,一把抱住林凛,抱得紧紧的,“你可回来了!可想死妈了!”林凛闻着妈妈身上的肥皂味,觉得特别安心。她也抱住妈妈,小声说:“依妈,我也想你。”“瘦了,瘦了!”曹浮光松开她,上下打量,“在基地吃得不好?睡得不好?你依伯没照顾好你?”“没有没有,”林凛赶紧说,“吃得好,睡得好,依伯对我可好了。”曹浮光这才看见后头的林丕稼,擦了擦眼睛:“大哥,辛苦你了。”“辛苦什乇,自家孩子。”林丕稼提着行李进来,“依凛乖着呢,不哭不闹,学东西也快,陈总工都夸她。”“真的?”曹浮光眼睛亮了。“真的,我骗你做什乇。”林丕稼把行李放下,“依和呢?”“在屋里,哄孩子呢!依岽刚睡着,依漺在闹,非要她依爸抱。”正说着,林丕和抱着林漺出来了。林漺两岁多,扎着两个小揪揪,看见林凛,眼睛一亮,张开手:“依姐!抱!”林凛放下模型,接过妹妹。林漺沉甸甸的,身上有奶香味,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,蹭她的脸。“依姐,想你了。”林漺奶声奶气地说。“依姐也想你。”林凛亲了亲妹妹的脸蛋。林丕和走过来,摸摸林凛的头:“回来了?”“嗯,回来了。”林凛抬头看爸爸。爸爸还是那样,话不多,但眼睛里都是笑。“回来就好。”林丕和说,“进屋吧!外头热。”一家人进了屋。屋里还是老样子,墙上贴着年画,桌上摆着暖水瓶,窗户上挂着竹帘,风吹进来,帘子轻轻晃。林凛把潜艇模型放在桌上,林漺看见了,伸手要摸。“不能摸,这是依姐的。”曹浮光赶紧拦住。“没事,让她摸。”林凛把模型拿给妹妹,“轻点啊!别摔了。”林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,眼睛瞪得圆圆的:“船!”“对,船,潜艇。”林凛说。“潜艇是什乇?”“就是能在水里开的船。”“为什乇要在水里开?”,!“因为……”林凛想了想,“因为水里也有路,也要有人走。”林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抱着模型不撒手了。曹浮光去厨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,递给林凛:“喝点,解暑。你依伯也喝点。”林凛接过碗,绿豆汤冰冰的,甜丝丝的,特别好喝。她一口气喝了半碗,才觉得渴。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曹浮光看着她,眼里都是心疼,“在基地是不是没吃好?我看你都瘦了。”“吃了,可好了。”林凛说,“有鱼,有肉,有鸡蛋,还有豆浆,可香了。”“那也不能光吃那些,得吃菜,吃水果。”曹浮光念叨着,“明天妈去赶集,买点苹果,买点梨,给你补补。”“依妈,我真没事。”林凛放下碗,拉着妈妈的手,“我在那儿挺好的,学了好多东西。陈总工教我认图,依伯带我坐船,依叔教我认零件,可有意思了。”曹浮光看着她,看了很久,突然叹口气:“你啊!从小就主意大。想去就去吧!依妈不拦你。可就一样,得注意安全,得吃饱穿暖,得不许逞强。”“嗯,我知道。”林凛点头。林丕和在旁边坐下,点了根烟,慢慢抽着。烟雾袅袅升起,在他脸上蒙了层薄纱。“依哥,”他开口,“那边……都安排好了?”“安排好了。”林丕稼说,“陈总工亲自带,周工也在,没问题。”“周工?”林丕和皱了皱眉,“她也参与?”“嗯,她是景澜姑姑的学生,有她在,我放心。”林丕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依凛还小,别让她接触太深。”“我知道。”林丕稼说,“就让她学点基础的,认认图,看看船,别的以后再说。”“那……那个呢?”林丕和压低声音,“‘蛟龙二号’……”“还在那儿,”林丕稼说,“没人动。陈总工说了,等时机。”“时机……”林丕和吐出口烟,“什乇时候才是时机?”“该来的时候,自然会来。”林丕稼说得很玄乎。林凛听着他们说话,没插嘴。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乇,但她不问。有些事,该她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:()早点努力,早点躺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