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还谈这个……太早了吧?”
“不是早不早的问题,是她之前自己——”
“dnr不是隨便签的!”
走廊里,曹逸森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dnr。
donotresuscitate。(不施行心肺復甦)
那种只有在医院里、在病情真正走到某个临界点时,才会被拿出来討论的东西。
里面的声音一下高起来。
“偶妈现在只是化疗反应重一点,不代表就要——”
“你先冷静一点,我不是说现在就决定,我是在说她之前提过!”
“那也不能在她这个状態下翻这种东西出来!”
最后一句,是曹柔理的声音。已经明显在发抖了。
那不是她平时吐槽曹逸森、或者在家里跟人拌嘴时那种带点炸毛的语气,而是真正被某个词刺到以后,努力绷著,却还是绷不住的那种发颤。
曹逸森站在门外,背上的伤忽然像一起醒了似的,钝钝地往上翻。
他本来只是想在门口等一会儿。
门里面发生的,已经不是那种他可以继续假装“这是她们家的事,我只是站在外面就好”的东西了。
又一阵爭执传出来。
“医生只是让家属提前沟通意向,不是现在就——”
“可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?你想嚇谁?”
“柔理,你別这样,大家只是在考虑一下最坏的情况——”
“我不要听最坏的情况!”
这一句出来,连走廊里的空气都像静了一下。
曹逸森缓缓抬起头,看著那扇没关严的门。
门缝里,病房的白光一线一线地漏出来,落在医院灰白的地砖上,像一条很窄、却怎么都绕不过去的线。
没过多久,病房门开了。
曹柔理先走了出来。
她出来的时候明帽子压得低低的,眼睛明显红了一圈,睫毛边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。
曹逸森一看到她,原本靠在墙边的身体立刻站直了点。
“……努那。。?”
曹柔理没说话,只是吸了下鼻子,偏过头,像是不想让他第一眼就看得太清楚。
可都这样了,哪里还藏得住。
曹逸森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也放轻了些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曹柔理开口时嗓子明显有点哑,“就是……里面说了点烦人的东西。”
曹逸森当然知道那“烦人的东西”是什么。他没追著问细节,只是抬手,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巾递过去。
“先擦一下把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。。”
曹柔理低头看了眼那张纸,接过来,胡乱在眼角按了两下,动作还有点赌气。
“我是不是现在看起来很丑?”她闷闷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曹逸森回答得很快,“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个正常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