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次已经打过一笔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次又补……你是真打算把偶妈后面的疗程都扛起来?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扛。”曹逸森靠在椅背上,语气很平常,“你那边不是也在出么。我只是现在手上有点余裕,就先补上。治疗这种事,拖一天都没有意义。”
曹柔理低头嗯了一声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说:“主治医生上次跟我讲,偶妈最近那一轮化疗和靶向反应还可以,指標在往下压。人是累了点,也会噁心,但目前都算正常反应。”
曹逸森听完,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“她还是老样子。”曹柔理嘴角弯了一下,“前两天还在跟护士研究假髮,说自己要是掉头髮,也不能输给病房隔壁那个阿姨。”
曹逸森也笑了:“这很像她。”
两个人都安静了几秒。
医院走廊人来人往,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、广播的提示音、护士站那边压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,倒把这段沉默衬得更安静了。
曹柔理忽然开口:“逸森啊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你要不要……去看看她?”
这句话出来得很轻,像是她自己都在斟酌要不要说。
曹逸森侧头看了她一眼,没立刻回答。
曹柔理大概也知道这句问得有点突然,先自己往下解释了:
“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彆扭。”
“毕竟,对我来说她是我偶妈,对你来说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换了个没那么尖锐的说法,“总归不太一样。”
她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掛號单,声音放轻了点。
“而且你高中就被送去国外了。那几年回来得也少,和家里那边也没那么亲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不管,也知道你一直在帮忙打医药费。但真要你人坐到病房里,见她一面,你心里可能还是会有点怪。”
曹逸森听著,没打断。这確实是事实。
曹柔理是亲生女儿,血缘、生活,全是连著的。可他不一样。
养父母这些年在物质上倒是没有亏待过他这具身体,甚至出国留学的学费、生活费都没有缺过,可“家人”这两个字落到他身上,始终隔著一点说不清的怪异。
不是恨,也不是怨。
就是那种感觉——不那么亲近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那。。。她最近……精神怎么样?”
曹柔理听到这句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眼神慢慢放鬆了。
“还行。”曹柔理轻声说,“就是人有点累,脸色差一点,讲话也没以前那么有力气。但她看到熟人,还是会打起精神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其实她前几天还问过我,说你是不是最近很忙,怎么都不回来。”
曹逸森手指轻轻收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你在首尔那边忙工作,忙得跟什么一样。”曹柔理看著他,“我没说別的,也没说你打了多少钱。就照你之前说的那套,对外统一口径——公司预支了一部分,加上保险报销。”
曹逸森点点头:“嗯,这样就好。”
曹柔理看著他侧脸,忽然嘆了口气。
“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了?”
“钱你出得比谁都快,事你也安排得比谁都稳,可真说要不要去见一面,你又犹豫成这样。”她停了一下,语气里没什么责怪,更像陈述,“像是你总把自己放在门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