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熠回神跟上,目光仍追着那只收回去的手,道:“并非在发呆,只是在想你的手可真有力气。”
力气大得能将一脚踏入泥潭的人给拽出来。
其实崔熠没说的是,他更在想,何时才能有机会握住这只漂亮又有力量的手。
***
一回国公府,顾令仪休整一番,回屋换身衣服,正准备出去找长公主说今日之事,就见崔熠还穿着那身大红蟒袍,正从外面回来。
见顾令仪要出去,他道:“若是想去园子转转,我建议你往里多走走,曲廊尽头的秋海棠开得正好。若是你要去找我母亲说今日之事,便不用特地跑一趟了,我刚刚从母亲那儿回来,已经提过了。”
顾令仪停下脚步,讶然道:“你又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,如何就提过了?”
崔熠却不以为意:“我长了眼睛,会看啊,你今日这是惩恶扬善,锄强扶弱,我自然得在母亲面前替你美言一番,不然若你自己说,定是不好意思自夸的。你放心,我虽然去得晚了些,但却没漏下一点你的英武,都夸到了。”
顾令仪:“……”
今日之事虽说不上请罪,但事发突然,确实没得长辈首肯,又值新婚第二日,去广和楼有些过火,崔熠怎么还好意思夸起她来了?
饶是顾令仪这等鲜少反思自己的,都被崔熠这等颠倒黑白、厚颜无耻的势头惊住了。
不知崔熠究竟在长公主面前夸了什么,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,长公主身边的掌事齐嬷嬷便带着个手捧锦盒的小丫鬟来了静思堂。
“少夫人安好,殿下让老奴过来瞧瞧,说少夫人今日辛苦了,还遇见了小人,让少夫人燃上此物压压惊。”她示意丫鬟打开锦盒,盒中是一块色泽沉郁的沉香。
这的确是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了。
到了夜间,屋内燃上沉香,清幽安神的香气丝丝缕缕,顾令仪高床软枕,崔熠又在旁边打地铺。
“崔熠。”不同于前两夜,这次是顾令仪先开了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不问我今日为何要替人出头吗?”
“行善还要问理由吗?若你做了恶事,我会问为什么的,”崔熠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,面朝床的方向,“我们合作,不就是想两个人都过得比从前好吗?总不至于有些事你从前能做,和我成亲后反倒束手束脚了。”
白日崔熠是直接从宫里赶过来广和楼的,一到门口,听见有人就差指着鼻子骂顾令仪了,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他必然要与顾令仪站在一边的。
“当然,你若愿意告诉我原因,我洗耳恭听。”
顾令仪也侧过身,月光自窗外映入,隔着垂落的帐幔顾令仪隐隐瞧见地上的“小山包”。
“小山包”显然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,顾令仪坦诚相告:“任韬虽然纨绔,但行事并非肆无忌惮,他知道谁能得罪,谁不能得罪,不然在都城也不能混这么久。永定侯夫人和孙贵妃是表姐妹,许是因着这层关系任韬才会在此时发难。”
“今日若是随你一道入宫,孙贵妃可能会设局为难,我愿意听长公主的避一避,不沾惹此事,避开麻烦,”她话锋一转,平稳中透出几分硬气,“可若别人欺到头上还退,那就是把脸送上去给人踩。我咽不下这口气。更何况,那是薛灵修姐弟两条活生生的人命,我从前既帮过他们,就没法眼睁睁看他们被逼死。”
“啪”一声轻响,是崔熠在地铺上拍了下掌。
“早知道还是要问你一问的,下午在母亲面前还能夸一夸你多聪明,这样吧,明日见母亲的时候我将这点补上。”
顾令仪默默抬手,按了按额角,和崔熠简直无话可说,她翻身回去,将“小山包”甩在背后,正闭上眼睛想着干脆睡觉吧,却又听见崔熠唤:“唉,顾令仪。”
“……又怎么了?”
“帮人归帮人,”他语速稍快,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倒出来,“你……可别真在广和楼喜欢上哪个戏子。那我不同意,坚决不同意。”
顾令仪倏地睁开眼。
地铺上的人还在继续,声音闷闷的:“传出去,旁人得笑死我。我都没脸出门了,这太丢面子了。”
顾令仪深吸一口气,那幽幽的沉香仿佛都压不住心头蹿起的那点无名火。她攥紧了被角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不会。你少胡思乱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崔熠应了一声,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,他就躺在顾令仪旁边,虽然一个在床上,一个在床下。
若顾令仪真在广和楼喜欢上了谁,面子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会很伤心的。
伤心欲绝那种。
***
八月二十八,天色才刚泛青,顾令仪和崔熠就双双起来了,辰时从长公主院子里出来,两人便上了马车,后面带着几车回门礼往户部尚书府去了。
本来回门备了马,但顾令仪担心出什么纰漏,想与崔熠再对对“口供”,还是在车里更方便,便拉着崔熠也上了车。
见夫妻俩上了车,岁余和闰成互相使了个眼色,果断上了后面的车,而观棋笑得露牙,屁颠屁颠地将马再送回去,公子和夫人感情好,公子心情佳,说不定他下个月还能涨月钱。
夫妻感情好的顾令仪和崔熠正在头碰头地串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