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晖目睹着爱人不明不白地消亡,最后将昏死的亲弟弟拽出来后,浑浑噩噩地走向庙宇门口。
第一步没迈出去,他头晕目眩,眼前发黑地跪在了地上。
朝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他想试着站起来,不需要任何人来扶他。
可他站不起来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云扶雨在他面前消失了,医疗舱、牧师全都救不了他。
污染明明已经没了,可朝晖眼前依旧什么也看不清,几次想爬起来,最后膝盖重重砸在砖石上
为什么他要去争夺这个家主?
如果不争夺,云扶雨就不会去逐日塔短住。
如果云扶雨不去逐日塔,就不会听到他和朝昭的对话。
如果他和朝昭的对话没惹云扶雨生气,云扶雨就不会独自前往永曜塔,就不会恰好撞上污染,就不会独自前往庙宇,就不会——
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夺走了生命。
小云才二十岁。
二十岁,五分之一个世纪,人生才刚开始。
小云之前的人生要么在孤儿院度过,要么面对着利用他的贵族。
他甚至只去过七塔中的寥寥数个地方,只去过中央星、源古塔、逐日塔、永曜塔甚至是去工作,而不是游玩。
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的旅游胜地,他都没有去过。
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的美食、漂亮的衣服、轻松愉快的娱乐活动,他全都没有过。
为什么。
利箭将他的膝盖钉死在地面。
他想带云扶雨去很多地方旅行,讲很多睡前故事,还有很多晚安吻,还有无数没来得及送出去的、讨云扶雨欢心的小礼物。
最后这些后悔像是巨石,要死死地碾碎他,痛得喘不过气来。
头痛欲裂。
朝晖再也想不下去了。
失去伴侣的苦痛如同千万根世界树枝桠的刑罚,被穿在尖端的是他,碰不到云扶雨的是他。
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,泣血的嘶吼回荡在空荡的庙宇内,极度的悲伤下,他的身体已经做不出别的反应,拳头重重地反复砸在生了青苔的砖石地面上,一下又一下,将砖石砸的崩裂,手背血肉模糊。
可这里没人能回应他了。
泪水砸在青苔上,洇出暗色的印子
朝晖沉默地坐在那里。
他膝盖上沾着青苔和土,坐在石阶上,低着头,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。
他的手臂和背上都是伤。
牧师们默默站在他身后,帮他净化完了污染。
但朝晖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滴血,顺着手臂脉络流到地上。
下属拦住医生,摇摇头,示意他们别去打扰家主。
朝晖身侧人来人往。
他是朝家新上任的家主,顾及朝家的颜面,绝对不能如此随意地坐在这里,满身尘泥,满手血污,像个流浪汉。
但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东西了。
人。
人来人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