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会议结束后那句“去收拾行李”,不过是亚瑟为了从众人眼皮底下脱身,随口找的托词罢了。
到了他这个位置,很多事只需要动动手指、低声吩咐几句,自然有人办得妥妥帖帖,甚至比亲力亲为还要干净利落。
但亚瑟相信,不会有人当面拆穿这个经不起推敲的借口。
事实上,也的确没有。
时间回到现在——
心头忽然若有所感,亚瑟将视线从窗外收回,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室内。
除了他和管家博朗逊之外,包厢内并没有出现第三个人的身影。
即便如此,他还是温声道:“博朗逊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等有需要,我会叫你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
没有问为什么,博朗逊微微欠身,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。
厚重的木门合上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咔哒”。
亚瑟望着那扇门,耐心等了片刻。
没有人推开它。
“渡,”他平静地开口打破沉默,“你来了,是吗?”
话音方落,一道少年身影便从沙发背后懒洋洋地踱了出来,顺势将双臂抻开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。
“本来还想吓亚瑟老大一跳呢,没想到刚溜进来就被发现了——虽然我也没怎么认真藏就是啦~”
渡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打完哈欠的含糊,语气里满是惋惜。
“不过说真的,我还挺好奇——你们人鱼族的感知,到底敏锐到了什么程度呀?”
“随便找位置坐吧。”
亚瑟微微一笑,随手将搁在膝头许久未曾翻动的硬皮书合起,放到一旁。
他侧身为渡斟上一杯茶,这才不紧不慢地答道:“算不上敏锐。”
“只是忽然觉得屋子里多了点什么,再想起你先前跟我有约,便猜到是你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温声补了一句:“吓吓我倒无妨,博朗逊那边,还请手下留情。”
渡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,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胸口:“放心啦,我对老人家一向很尊重的——墨爷爷可以作证!”
这话绕过来绕过去,言下之意倒像是:你在我眼里,还不算是老人家。
念头一闪而过,亚瑟随即又想起来——论真实年纪,坐在他对面这位,恐怕才是货真价实的老人家。
没再沿着这个方向细想下去,他只是抬手,将那杯斟好的茶轻轻推了过去。
“——请。”
“多谢亚瑟老大,那我就不客气啦~”
渡毫不客气地端起那杯刚斟好的红茶,低头闻了闻,尖耳朵满意地晃了晃。
“闻起来是好茶诶~”
亚瑟稍微回忆了一下,便道:“今年的大吉岭春摘。”
“再过两个月,夏摘的口感会更醇厚一些。”
“原来还有这种门道呀~”
渡双手捧着杯子,整个人往沙发里窝了窝,模样意外的乖顺,像个被长辈叫来喝下午茶的孩子。
——当然,前提是得忽略他脸上那张纹路简洁、却怎么看怎么怪异的面具。
见渡迟迟没有要进入正题的意思,亚瑟也不催,只是端起茶杯,随口问道:
“查理他们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