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着走着,宋聿扯着他衣袖进了一家铺子,买了两根龙凤红烛,一对双耳合卺杯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,偶尔互相对视,气氛粘稠得犹如搅不动的糖块。
村长听闻他们回来,亲自到宋家走了一遭。
宋聿本来也想着明天去拜访村长,“刚去族内和书院拜见叔爷与先生,劳烦李叔过来,快请坐。”
村长并未托大,“今时不同往日了,合该我们来向你道喜才是。”
两人坐定,宋聿给李德全倒了一杯茶。
村长说道:“前几日消息传过来,可将我吓了一跳,里长当晚也来问我,可惜我也不知道确切消息,直到你堂兄宋鸣宋秀才回来,昨日清晨官府又派人来道喜,我才确信。”
说到这儿他笑意压抑不住:“里长特地将我叫去,说他想将许良调去管理乡学书库,不知宋秀才意下如何?”
里长考量得清楚,宋聿已是小三元,再让他妻弟负责蒙学课室的活计就不太妥当,怕宋聿有所介怀。这蒙学书库的活儿就体面多了,且不费力。
“那就多谢里长了,我也正想着重新给堂弟找个活儿,这样自然最好,只是还有一事劳烦村长,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。”宋聿说道。
“宋秀才请说。”
宋聿斟酌着字句:“堂弟年岁已到,听闻两位岳伯母正在为他相看,男方都不是好人家,我不便干扰长辈的决定,希望村长劝说几句,莫要……太过分了。”
村长叹了口气,这事他早有耳闻,“不瞒宋秀才,我也防着此事,若一个年轻双儿嫁给那等下九流,我村子也不必再说好人家的女儿双儿了,人家必定瞧我们不上。”
宋聿皱起眉:“下九流?”
村长诧异,心知说错了话,“……宋秀才竟不知道?许家二娘子跟城中商户的儿子订了契书,那小子的娘是个染了花柳病的娼妓,许大娘子嫌那小子继承不了家产,正闹呢。”
村里不得安宁,李德全为这事心烦得想撕了这一家人。
宋聿冷笑一声:“荒唐!不瞒村长,我认识的人当中有个极不错的对堂弟有意,正正经经娶去做正室的,千万不能让堂弟被推进那火坑。”
他从杂物房里取出一方端砚,这还是陆谦送给他的,拿去贿赂村长帮助许良正合适。
“劳烦村长,这端砚便给小侄子当生辰礼。”
“这使不得!”村长一听端砚两个字,嘴唇便抖了下。宋聿手中那方手掌大小,温润无暇,恐怕价值数十两银子。
推辞几句,终究还是收下了,村长有心问问宋聿对许家人到底是个什么看法,他也好把握。
宋聿只说别让许良被押着嫁给那泼皮无赖或老鳏夫、下九流就行,其余的,还是看许良的意思。
村长走后,在内室听了许久的少年红着眼眶出来。
宋聿被他一双兔子眼睛看得心头发酸,“哭什么呀。”
少年抽了抽鼻子,“我……老是害相公忙前忙后,却什么都报答不了。”
可给宋聿心疼坏了,指腹抹去脸上水痕,柔声说道:“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,我们不计较这些,好不好?”
少年哭得厉害,到最后打起了嗝,宋聿搂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等许金呼吸平复,他笑着调侃人家:“今天也算有喜事,却让你平白哭了一场。”
许金眼睛红润润地,双手自宋聿腋下穿过,上扣着他的肩,“相公,相公今晚一定要说话算话。”
宋聿笑了,他以前那个决定完全错误,“那我们去布置一下,好不好?”
其实也没什么好布置的,红布不能挂到外头,两人便只在内室贴了喜字,将床帐床单替换成红色。许金那床鸳鸯被刚缝好,还没找到合心意的被面,先拿来用用。
无论如何,饭还是要吃的,今晚菜色很丰盛,但他们两个都胃口不佳,心里记挂另一件事。
吃完饭收拾好残羹,看到宋聿提着洗澡水往浴桶里倒,许金连忙上来帮忙,和宋聿凑近了,脸像火烤似的越来越红,额头出了一层汗。
宋聿倒好水让许金先洗,自己则是摸出那两根龙凤红烛,在许金入水时点上,烛火摇摇晃晃,照在少年筋骨俏薄的脊背。
少年侧身撩水时,那双蝴蝶骨振翅欲飞。
宋聿无声靠近,如同往常那样用香胰子给少年洗背。
指尖揉着揉着,那块皮肤收紧又舒展,他抬眼看去,浴桶里的人像个红通通的樱桃。
等许金给他洗头发时,他才感觉到今晚这气氛确实难熬。
少年的指腹很柔软,每根手指都透着紧张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