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英看着她,眼中蓄满了复杂的情感,有感激,有担忧,有期盼,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“阿晚,”
她轻声道,“你就不怕,这是另一个陷阱吗?万一……万一牧他来见你,是另有所图呢?”
赵絮晚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淡淡的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坦然:“阿英,当年在邯郸,你我相交,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,我们会在咸阳的公子府里说这些话?”
赵英一怔。
“这世上,没有什么是确定无疑的。”
赵絮晚缓缓道,“但有些事,值得去试一试,李牧他……不管他想做什么,能亲自来见我,说明他有话要当面说。
听听他说的,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。”
赵英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握住赵絮晚的手,用力地、紧紧地握住。
当晚用过晚膳后,赵絮晚屏退侍女,将李牧的请求告诉了他。
异人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书房里烛火摇曳,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,赵絮晚安静地坐在一旁,等着他的决断。
“他要见你,”
异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不是见异人,不是见秦国公子,而是见你,赵絮晚。”
赵絮晚点头:“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。”
异人站起身,走到窗前,夜风涌入,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,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。
“你觉得,他想做什么?”
赵絮晚思索片刻,缓缓道:“我不知道。
但我想,也许……他想看看,能让他妻子和孩子托付的人,究竟是什么样子。”
异人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复杂难辨。
“他若真来了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赵絮晚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意味着我们手中握住了赵国最锋利的剑,也意味着,这把剑若握不稳,可能反噬自身。”
异人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你总是想得这么清楚。”
赵絮晚微微一笑:“不想清楚,怎么敢接?”
异人走回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:“这件事,我来安排,但要等时机,等王上那边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赵絮晚明白。
秦王病重,太子监国在即,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,李牧来秦,是好事,也可能是祸事,全看如何把握。
“我明白。”
她轻声道。
异人低头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怕不怕?”
赵絮晚想了想,认真答道:“怕,但怕的不是他来,而是他来之后,会发生什么。”
异人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拥入怀中。
风雨欲来,可他们已无退路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阿黎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阿黎,但他坐在廊下发呆的时间少了,跟在小政儿身后转悠的时间多了,小政儿似乎也习惯了。
赵英的身体日渐好转,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,眉眼间的愁雾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从容。
她不再每夜燃烛到天明,偶尔还能和赵絮晚说笑几句,提起幼时在邯郸的旧事,笑声轻轻荡开。
只有赵絮晚知道,那从容之下,藏着多深的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