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比百姓更懂得今日的分量。
当九鼎从他们面前一一经过时,有人面露激动,有人神色复杂,但无一例外,所有人都深深低下了头。
那是对三代八百年的敬意,也是对今日秦国的臣服。
宫城正门前,秦王站在高阶之上,他的身形比前些日子更显清瘦,面色也带着病中的灰败,但那双眼睛,在九鼎映入眼帘的刹那,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。
他缓缓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,迎着那九尊巨鼎而去。
身后众人齐齐一怔,随即纷纷跟上,却被内侍轻轻拦住。
秦王独自前行,走到第一尊鼎前,伸出手,轻轻抚上那斑驳的铜纹。
冰凉。
这是他的第一感觉。
但紧接着,一股奇异的热流仿佛从那沉寂了数百年的青铜中涌出,顺着指尖,渗入他的血脉,他闭上眼,在那一瞬间,仿佛看见了夏禹铸鼎时的炉火,看见了商汤迁鼎时的队列,看见了武王分封时那浩荡的场面。
八百年。
整整八百年,这九鼎见证了三代的兴衰,见证了无数诸侯的崛起与消亡。
如今,它们终于来到了这里。
来到了秦。
秦王睁开眼,目光扫过那九尊巨鼎,扫过身后肃立的文武百官,扫过远处翘首以盼的万千百姓。
然后,他缓缓转身,面向众人。
“九鼎入秦,”
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,在肃静的空气中一字一字传开,“天命,在秦。”
话音落下,百官齐齐跪伏,山呼万岁。
那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从宫城正门,到御道两侧,到咸阳城中每一条街道,最终汇成一片震天的轰鸣,久久回荡在这座雄城的天空之上。
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,有人落泪,有人高呼,更多的人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叩首,将额头贴在那微凉的青石板上,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入骨髓。
秦王站在九鼎之间,望着这一切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那是欣慰,是满足,也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疲惫。
够了。
已经够了。
他抬头望向天际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,父王,列祖列宗,你们看见了吗?
天命,归了秦。
入夜,咸阳宫灯火通明。
秦王躺在寝殿的软榻上,精神却比白日里好了许多。
太医令在一旁欲言又止,被他挥了挥手屏退了。
“去请太子、公子异人,还有……让他们都来。”
他顿了顿,“那些该来的。”
内侍心领神会,悄然退下。
不多时,太子嬴柱、公子异人、还有几位在朝中分量极重的宗室老臣,陆续被请入殿中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深夜召见,所为何事。
秦王靠在榻上,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异人身上。
“异人,过来。”
异人微微一怔,随即上前几步,跪在榻前。
秦王看着他,目光复杂而深远,这个孙儿,这些年历练下来,更是越发出息。
北地之事,东周之事,桩桩件件,都办得让他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