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,雒邑城中来了一位商人。
此人衣着寻常,气度却与寻常商贾不同。
他先是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下,而后四处走动,拜访了几位周室遗老,又托人向东周君进献了一份重礼,一株来自南海的珊瑚,据说价值连城。
东周君年逾古稀,白发苍苍,守着雒邑这座空城,早已不复当年雄心,但他并不糊涂。
那商人进献如此重礼,必有所图。
果然,三日后,商人被秘密召入周宫。
“你是何人?”
东周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为何进献如此重礼?”
商人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小人不过是一介商贾,仰慕周室威仪,略表心意。”
东周君冷笑:“商贾?商贾会打听寡人身边重臣的家世?会打听雒邑驻军的粮草来源?会打听寡人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孙在做什么?”
商人沉默片刻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与东周君对视。
“君上明鉴。
小人的确不只是商贾,小人身后,有人想与君上谈一笔生意。”
“生意?”
东周君眯起眼,“什么生意?”
商人轻声道:“一笔让君上安享晚年、让周室宗庙不绝的生意。”
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东周君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,他挥了挥手,屏退了左右内侍。
“说吧。
你身后,是谁?”
商人微微一笑:“君上心中已有答案,何必再问?”
东周君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苍凉而苦涩。
“秦国……终于等不及了?”
商人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小人的主子写给君上的信,君上若有意,可细看。
若无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
东周君接过帛书,展开细看。
那上面没有威胁,只有一条条、一件件的交易,说得明明白白。
秦国愿保周室宗庙不绝,愿奉东周君为周君,享封地、食邑、岁时祭祀,世世代代,不绝其祀。
条件只有一个,让九鼎入秦。
东周君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商人跪伏于地,静静等待。
许久,东周君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而疲惫。
“你回去告诉你身后的人,就说……寡人知道了。”
商人叩首,悄然退去。
殿内只剩下东周君一人,他望着那卷帛书,望着殿外那片狭小的天空,忽然老泪纵横。
周室八百年,就这么……到头了?
可他能如何?手中无兵无权,那些所谓的周室遗老,不过是些守着旧梦过日子的老朽,秦若真要动手,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秦国给的条件,已经是最大的仁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