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涂指甲,左手架在桌面上,小指翘着,动作很慢。
涂完一只手,伸到阳光下看了看,换另一只。
小王在对面瞟了一眼。
十点。周雪拿起桌上的电话座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拨盘回转的嗤嗤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喂,是我。对,我在我爸单位。”声音压低,没低到别人听不到的程度。“无聊死了……两周呢……省城?去不了,我妈不让我请假。”
朱斌继续誊写。钢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细密的沙沙声。大河镇数据比石板乡多一倍,每亩平均税额要重新核算——老周交代了,下午交。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周雪笑了——笑声很轻,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就收了回去。“别说了。反正就两周,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。
她站起来,走到朱斌桌前。
指甲油的气味比刚才近了很多。一张十块钱的纸币被两根手指捏着放到他桌角——纸质挺括,折痕笔直。
“帮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瓶冰汽水。橘子味的。”
语气是平的。那种平来自一个不需要考虑别人会不会拒绝的领域。
朱斌抬起头。她的脸逆着光,碎花连衣裙的肩膀处被阳光照得半透明,锁骨轮廓在布料下隐隐可见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正在赶材料。忙完帮你去。”
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,最后一个字尾音没有往上扬。
他低下头继续写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打字机的声音停了——老孙在换色带。换色带不需要停这么久。小王翻报纸的动作定在某一页。
周雪的手在桌角边停了两秒。指尖还捏着那张十块钱——指腹压在纸币边缘,指甲上新涂的粉橘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亮。
她把钱收回去。纸币被折了一下,塞进裙子口袋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
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个度。尾音往下沉了。
她走回座位。藤面椅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。重新拿起报纸,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。
眼睛没看报纸。
朱斌低着头,笔尖继续在表格上游走。
他的仙识捕捉到靠窗方向涌来一串信号——周雪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。
从一团膨胀的暖色变成一截被掐住尖端的锥形。
心跳从七十二跳至八十一,五秒内慢慢降回七十四。
升得缓,降得更缓。中间夹着她收起纸币时手指的僵硬。
额温:三十六度七升至三十六度九。
她还在看他。面孔朝向报纸,眼球向左偏大约十五度,视线穿过报纸边缘上方,落在他鬓角位置。
盯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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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点。老周从里间办公室出来,把一叠文件放在小王桌上。“分发到各乡镇,下午四点前送到。”
小王站起来接。姿势比平时多了半个弯腰的角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