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翻涌的,是毫不掩饰的寒意,甚至有一瞬——杀机毕现!
“呃……叶叔,我先告辞!”
周亮喉结一动,咽下乾涩,仓皇朝白玲父亲欠了欠身,转身疾步往外走。
脚步快得几乎带风,头也不敢回。
“你八岁那年,亲妈走了,我们把你接回家!”
“十几年饭食衣裳、供书教学,你就是这么回报的?”
父亲望著周亮狼狈逃窜的背影,胸中怒火终於炸开。
“你们养我一场,恩情如山,我记著。”
“可这山再高,也压不住你们羞辱我丈夫的嘴!”
“更挡不了你们插手我人生的手!”
“我已婚,有丈夫——陈枫。我认他,敬他,爱他。”
“今天你们领来的那位,算什么?”
“是想逼我做见不得光的人么?”
面对质问,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低头应声的女儿。
句句锋利,寸步不让!
“你那丈夫?不过乡下种地的粗人,他……”父亲话刚出口——
“住口!”她声如裂帛,“当年战火烧到城郊,你们全家躲进租界才活下来!”
“可这江山,是谁打下来的?是陈枫那样的人,用命扛下来的!”
“你们凭什么轻贱他?一群靠別人豁出性命才保住性命的人,有什么脸面看不起他?”
“还是说——你连政党,也一併瞧不上?”
字字如刃,直剜心口。
没错,白玲的父母,只是养父母。
生身父母早逝多年。
而这对养父母,內战时隨族人逃进租界,为苟活,曾干过些见不得光的勾当——虽未入刑,却始终是他们心底最怕被掀开的疤。
也是白玲常年疏离他们的根由。
这话一出,父亲脸色霎时惨白,额角青筋直跳。
最终只狠狠一甩袖,瞪向妻子,咬牙低吼:
“你教出来的好闺女!”
转身摔门进了里屋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母亲张著嘴,看看丈夫紧闭的房门,又望向静立如松的白玲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半晌,她轻轻嘆气,缓步上前,轻轻挽住白玲胳膊:
“不说了,不说了……难得回来一趟,妈给你燉汤,蒸蛋,烙葱油饼。”
“朋友也来了,一块儿尝尝妈的手艺。”
说著,便牵著白玲往里走,安排她和冼怡在餐桌边坐下。
自己系上围裙,独自进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