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住了。他停住了,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伏地魔的目光转向他的方向。那双红眼睛的焦点在这一刻才真正落在他身上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耐心。
伏地魔沉默了大约两秒。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弧度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。“你说得对,卢修斯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可以容忍的、冰冷的耐心,像是在处理一个需要被暂时搁置的小问题,“客人们在大厅继续享受晚宴吧。让西茜招待他们。你、还有其他标记在身的,跟我来偏厅。”
纳西莎的手指在长桌边缘攥紧了。她的脸上还是宴会女主人那种得体的微笑,但她没有看伏地魔,而是看着卢修斯——卢修斯背对着她,走过来了半步,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手势,然后重新站直了。德拉科读懂了那个手势。那是“别动”。
德拉科跟在父亲身后朝偏厅走去,卢修斯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铂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与烛光的交界处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。德拉科的右手还插在长袍口袋里,指尖碰到了音乐盒的边缘。他把它握紧了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,然后松开了,把手抽出来,垂在身侧。
偏厅的门在身后合拢。这里比宴会厅小得多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壁炉里的火还没有点燃。食死徒们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等级排列着——卢修斯站在最靠近伏地魔的位置,贝拉特里克斯紧随其后,其他人站在后排。
伏地魔的目光落在卢修斯身上。
“你对宾客的关心很周到。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值得被提及的细节,“比对我安排的任务的关心更周到。”
卢修斯没有回答。
“冈特老宅,卢修斯。我让你安排人盯着那里,你说你做的怎么样?”
卢修斯张了一下嘴。
“钻心剜骨。”
德拉科以前听过这个咒语。在课堂上,在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材里,在一只被关在透明箱子里的蜘蛛身上。但那时候他只是隔着玻璃观看,隔着课本阅读,隔着某种“这不会发生在我身上”的距离在理解它。他也试过这个咒语,在伏地魔安排贝拉特克里斯给他的“特训”上,对着铁笼里的兔子——他念出的咒语效果总是不好,不过正好让他塑造的“努力的废物”形象更可信了。
而现在,那道绿光击中他父亲的时候,他听见了卢修斯喉咙里挤出的、被强行压住了大半的闷哼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内部断裂了,但没有彻底断。卢修斯没有发出那种剧烈的、撕裂般的惨叫。他只是闷哼了一声,身体猛地蜷缩起来,膝盖撞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伏地魔看着他蜷缩在地面上,然后又抬起魔杖,再一次,又一次。每一次德拉科都觉得他父亲不会再站起来了,但每一次卢修斯都在咒语停歇的间隙里重新开始呼吸,咬着牙,手指在地面上攥成拳头,指节发白,血从嘴角渗出来。纳西莎用粉底盖住的那道疤重新裂开了。
[够了!]德拉科张了张嘴,喉咙里什么也没发出来。倒是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了她特有的、介于笑声和喘息之间的声响——像是在欣赏。
然后伏地魔停手了。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板上的卢修斯,红眼睛里闪过一种像是“还有用”的评估。他转向下一个食死徒:“你呢?你最近在做什么?”
偏厅里的惩罚持续着。一个接一个,伏地魔依次点名,依次折磨。德拉科站在人群里,感觉到自己的标记正在休眠。它的封印让他不会感到灼痛,但他需要假装,需要颤抖,需要模仿其他人的姿势——冷汗从额角渗出,他弓起背,发出一种介于呻吟和抽气之间的声响。他没有演得太好,但偏厅里的混乱掩盖了他的生涩。
伏地魔惩罚了六个人,然后停了下来。他坐在长桌的首位,像是在思考什么,沉默持续了很久。“贝拉。”他说,“你来安排,我需要一场清理,麻瓜小镇、混居社区……当然,还有被凤凰社污染的布莱克老宅,我相信你能让它再次‘纯粹’,让他们知道敢动我的东西的代价。”
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德拉科垂着眼睛,站在原地,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地收进脑子里。他的心跳加快了,但没有表现在脸上。他只是在记录。
惩罚结束后,伏地魔留下贝拉特里克斯和另外几个人在偏厅继续讨论细节,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。德拉科上前一步,扶起卢修斯。卢修斯的手臂在发抖,那不仅是虚弱,是钻心咒之后神经末梢痉挛的后遗症。他的手指攥着德拉科的袖口,力度轻得像是抓不住,但他开口了: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站不住。”德拉科压低声音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?好吧,扶我出去。”
德拉科扶着他走出偏厅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墙壁上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。纳西莎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捏着一条手帕,已经被揉成了一团。她看到他们的那一刻,步态依然保持着那种被训练出来的、不会慌张的平稳,但她走得很快。
她扶住了卢修斯的另一侧手臂,没有问“你还好吗”,没有说“他们会付出代价”,只是扶着他,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,用她的身体分担他的重量。卢修斯笑了一下,嘴角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很暗: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纳西莎说。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他们把他扶进卧室。卢修斯靠在枕头上,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但他握着纳西莎的手,力道很轻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