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府,王允将众人召集议事。荀衍将面粉与炭粉遇火爆燃的原理简略讲述了一遍。麻沸散之事,他按下不表。
郭嘉一直帮着荀衍调度物资,自然早知内情。
周瑜听完荀衍的解释,理解了个大概。
王允听完解释,脸色一沉,他知晓这并非神鬼之力,底气又足了起来。
“昭若,你今日在城墙上让人喊话,考虑得不够周全。”王允板起脸,拿出长辈与上官的做派,“你应该让他们喊,西凉军随董卓老贼,在洛阳掘毁皇陵,杀戮百官!对天子毫无敬意,这才会招致业火降临!”
荀衍迎上王允的视线,语气平稳:“我是荀氏子弟。荀子曾言,君者舟也,庶人者水也。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。”
他略作停顿,继续说道:“董卓掘毁皇陵,何尝不是对先帝积怨已久?他守卫边境,使得羌人、鲜卑等外敌不敢轻易侵犯,那时他也并非野心勃勃,残暴不仁之辈。”
王允拍案而起,指着荀衍骂道:“放肆!你这黄口小儿,竟敢为国贼开脱,简直目无君上!”
郭嘉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拍在案上,“司徒大人好大的官威。昭若不过就事论事。大人若是觉得不妥,明日大可自己去城头退敌。”
王允被噎住,荀衍拦下郭嘉的话头,继续对王允说道:“司徒大人,我今日让士兵们喊话,最多只能吓他们一吓。西凉军十万之众,死伤不过千余,并未伤筋动骨。况且西凉军中有顶尖谋士坐镇,不出三日,定会安抚好士兵。”
王允坐回原位,冷哼出声:“既然这粉尘之法管用,那便再来几次。老夫可以下令,提供全城的面粉供你调度。”
“天气渐冷,南风已不多见。”荀衍摇头,“过了这两日,风向转北。向,此法便不可再用。”
第二日,第三日。风向依旧偏南。西凉军大营紧闭,并未发起攻城。
西凉军的伤兵营,不断传出烧伤士兵的惨叫。那些被火烧伤的人,皮肉溃烂,缺医少药,只能在痛苦中等死。全军上下弥漫着对天谴的恐惧,士气低迷。
贾诩转头,看向焦躁踱步的李傕和郭汜。“两位将军,军心动摇,皆因惧怕天谴。诩有一计,可破此局。”
李傕停下脚步:“文和快讲。”
贾诩将计策和盘托出。李傕郭汜听罢,互相对视一眼,最终点头应允。
李傕郭汜带人来到伤兵营。他们挑选出百名烧伤极重、绝无生还可能的士兵。李傕当众许诺,拿出大笔金银作为抚恤,分发给这些士兵的家属,条件是让他们做一件事。
半个时辰后。
空地上,数万西凉军被集结起来。那些重伤士兵被抬到阵前。
一名士兵挣扎着坐起,用嘶哑的嗓音大喊:“兄弟们!老天爷说我们抢掠百姓,罪该万死!可他怎知我们为什么要当兵?”
另一名士兵接着道:“我家世代种地!可田地全被世家大族兼并了!赋税压断了我爹的脊梁,我娘饿死在荒年!不当兵,全家都得死!”
“我们抢粮食,是为了活命!那些高高在上的百官,天天锦衣玉食,尸位素餐!那些世家大族,圈占良田,逼死多少人命?他们比我们罪恶滔天百倍!老天爷为何就罚我们这些升斗小民!”
“我不服!”那士兵拔出腰间横刀,“我不服这审判!我这就下黄泉,去请十殿阎王评评理!”
那士兵用力抹过自己的脖子。鲜血喷溅而出,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“算我一个!”
接二连三的重伤士兵举刀自刎。鲜血染红了空地。
数万西凉军看着这一幕,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原本对“天谴”的恐惧,被成功转化为对朝廷、对世家、对命运不公的冲天愤怒。哀兵必胜,仇恨压倒了恐惧。
第四日清晨。
风向转为北风。
西凉军擂响战鼓,发动试探性攻击。云梯搭上城墙,士兵们顶着箭雨往上冲。城墙上再无粉末洒下,也没有业火降临。
贾诩顺势在营中散布消息:“上天已听到死难将士们的冤屈,知晓我等艰难,不再降下业火。”
西凉士兵发现果然如此,彻底安下心来。攻城的势头比之前更加猛烈。
城头之上,荀衍看着下方悍不畏死、双眼通红的西凉士卒。
郭嘉站在他身侧,手按剑柄。
“贾文和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荀衍轻声评价。
西凉军的攻势如同潮水,一波接着一波。城墙上的守军压力倍增。滚木礌石不断砸下,却无法阻挡西凉兵攀爬的脚步。
城墙上下的攻防进入了残酷的消耗战。
城西宅院内。